愛說別人壞話的民族

三月 8, 2009
  •  愛說別人壞話的民族         蘇賡哲   122日見報

  有日本漢學家指出:中國人愛說別人壞話。焦國標教授響應稱:中國歷代統治者都說前朝壞話,而「共產黨更發揚光大。黨內路線鬥爭也把壞話說絕、說徹底、說絕對,殘酷鬥爭,無情打擊,上綱上線、一竹篙打一船人。陳獨秀、王明、瞿秋白、張國燾、高崗、彭德懷、劉少奇、林彪、四人幫等人的公案」無不是壞話百出,更甚的是全民表態,人人都得說壞話,我稱之為「沒有不說別人壞話的自由」。

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其實以前的統治者愛說前朝壞話,無非想證明自己造反有理。到坐穩了江山,這種興趣就淡薄了。很少像中共這樣,坐穩江山了,還要大說前朝壞話。例如說國民黨猛將張靈甫「驕縱、泠酷、矜持、虛偽、狡詐,為了傳之後世和警頑懲惡,讓大家記住這個反動人物的醜惡面貌。」他們甚至不理會張靈甫是抗日常勝將軍,民族英雄。

  從陳獨秀開始到趙紫陽為止,大多數中共總書記都被自己同志說盡壞話。其他幹部一失勢,亦必定被全民唾罵,蔚為奇觀。國民黨政權內部,也有路線鬥爭,權力鬥爭。例如鄧演達、宋慶齡的左翼分裂、李宗仁的桂系奪權、陳濟棠的地方軍閥造反等,蔣介石把他們瓦解了、打敗了就算,不再說對方壞話,更不會大鑼大鼓,號召全民口誅筆伐。所以,蔣介石往往可以和失敗者繼續稱兄道弟。共產黨以說壞話為一大特徵,我看和他們崇尚仇恨哲學有極大關係。他們「過黨的生活」,內容包括「批評與自我批評」,亦即是「說人壞話和說自己壞話」。因此是連不說自已壞話的自由都沒有。能說自己壞話,當然更能說別人壞話。


梁羽生與金庸的比較

三月 3, 2009

梁羽生與金庸的比較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蘇賡哲  

  梁羽生以85高齡辭世,一代武俠文學大家閱盡世態,對自己的生命歷程和歸宿應該沒有甚麼遺憾吧。讀他早期文章,對金庸小說獲得評價比他高,是有點不能釋然的。但後來他自己將兩人的文學地位歸結為「梁開風氣,金發揚光大」,並且在公開場合說:「金庸真正對武俠小說有很大貢獻,是把武俠小說推到一個新高度的作家」,己是客觀而公正的看法,完全符合朋友對他「寬和為人」的身後評。

  梁羽生認為武俠小說的武功描寫只是手段,俠才是真正目的。好作品必須「以俠勝武」。他又說:金庸寫壞人比他成功,在這方面他無論如何及不上金庸;他自已寫名士風流則有一手。他和金庸都同意「為國為民,俠之大者」。

  梁羽生這些分析,一般人都會覺得他沒說錯,可是他的成就之所以居金庸之下,就因為他對武俠小說有上述「沒有說錯」的看法。倪匡大哥說過:「武俠小說公認金庸第一,至於第二是誰己沒有多大意義,因為第二和第一相差太遠。」形成太遠的差距之原因,我覺得不是由於梁羽生寫「武」不如金庸,甚至不是寫「俠」不如金庸,而是因為金庸的成就超越了寫「武」和寫「俠」,他寫的是「人」。梁羽生以「武」為手段,以「俠」為目的,也就是說,他最高成就便是「寫武俠小說」。金庸卻超越了武俠小說,寫武俠小說只是他的手段,寫人性才是他的目標,所以他的作品能成為殿堂級文學而不止於是武俠小說。

  傳統中國小說有個很普遍缺憾,便是好人壞人一刀切,在性格上涇渭分明。這是因為傳統作家認為樣可以起警世作用,達成以小說來說教的目標。梁羽生也有很濃厚的此種觀念。但人性往往遠比黑白對立複雜得多。金庸和你我、和梁羽生一樣,當然同意「為國為民,俠之大者」,但他寫出很多感人至深的人物都不是大俠。事實上人世間活出為國為民形象的人甚少,人性之常也不是以為國為民的大俠形象為目標。一般人有善良一面,也有陰暗角落。很多人覺得《鹿鼎記》是金著的極峰,韋小寶便不是梁羽生心目中的大俠,但又不是梁羽生心目中的壞人,而是一個普通人。金庸寫一個普通人可以寫得這麽突出,皆因他不以寫武俠小說為目的。

  梁羽生說金庸寫壞人勝過他,其實金庸也不寫壞人,「四大惡人」的名號只是個表象,他不以表象來作道德說教,反而要令讀者明白壞人之所以壞,有他值得同情的地方,令讀者知道這些地方後,對殘害別人嬰孩的葉二娘都可以生出一份悲憫,因為「壞人」的貪嗔痴你我都有,不論性格缺陷,還是命運乖蹇而形成的愛別離苦、怨憎會苦都曾經搖撼過我們的本性。因此,金庸的「文學即人學」己進入宗教情懷的境界,不為梁羽生可以企及。

  我想,如果出一個武俠以外的題材,姑且由梁羽生和金庸分別寫一個《汪精衛傳》,不用說,梁羽生筆下的汪精衛必定是千古罪人,人人唾罵的大漢奸。金庸也一樣,但他還會寫汪精衛曾是為國為民的大俠,從個人品格上來說,在國民黨人中有不貪瀆、不結黨營私、私生活嚴肅得近乎聖人的品質,而且在為國為民的大俠變成賣國漢奸後,他某些賦性並沒有消失,他的讀者在判別忠奸之餘,還會多出一份人生感慨,這種超越是梁羽生所厥如的。


狂生與圓明園 蘇賡哲

三月 3, 2009

狂生與圓明園 蘇賡哲
圓明園是龔定庵的兒子龔橙帶領侵略者去搶掠破壞的。易宗夔的《新世說》指龔「單騎先入,取金玉重器以歸。」李伯元在《南亭筆記》則說:「圓明園之役,即龔發縱指示也。」這已成定論,分別只是對龔橙動機的不同說法。曾樸在力作《孽海花》中說得很仔細:龔定庵當清廷宗人府主事時,管宗人府的是明善。龔定庵和明善美艷的側福晉太清有染,被滿人下毒害死,龔橙為報父仇,帶領英軍掠圓明園。如果這說法屬實,龔橙是另一類吳三桂。
不過還有人相信,通曉多種語文的龔橙,是身不由主被英軍脅迫北上京師的。龔橙為避免英軍進城殺人放火,勸英人去圓明園搶掠,誘說那裡是國家財富珍藏處。這樣說來,龔橙不但不是漢奸,反而有功了(不過這要先證明龔橙自已沒有先取金玉重器以歸)。相信此說的人甚至認為,其後侵略者肯撤退,是龔橙以語言恐嚇他們故。由於雙方都沒有堅實史料支持,龔橙的動機只好任君選擇去相信其中一種。不過圓明園掠焚過程中,有當地華人參加,則有多方證據可以坐實。
一般人對龔橙這種人不易了解。他很聰明,天份極高而又勤學,知識面比同時代群眾寬廣得多,但說是「跌宕有奇氣」固可,說是「脾氣古怪」也行,總之就是廣受異性歡迎,不愁生活的一個高才狂生。這種狂生現在也有,只是狂得現實些,沒有他那麼徹底罷。


阿富汗不是越南

三月 3, 2009

奧巴馬總統宣布將向阿富汗增兵一萬七千人。左翼輿論以美國《新聞周刊》為首,紛紛批評說:阿富汗正在成為美國的另一個越南。又說:看來奧巴馬並不比布殊高明。

不理戰爭正義與否,左翼總是反戰的所謂和平主義者。而且總是單向地向美國反戰,不向獨裁者反戰。大概他們深知獨裁者根本不會聽他。美國自向海外派兵以來,大規模戰爭也只不過就是敗於越戰,於是左翼反對美國出兵,便往往說這又是另一次越戰。尤其要費盡心力去找出和越戰相似的地方,和越戰不同之處則隻字不提。最可笑如美軍在阿富汗從未輸過任何一場戰役;左翼就說,越戰時美軍同樣未輸過任何一場戰役,可見美國在阿富汗最後會和越戰一樣失敗。奧巴馬態度強硬,發誓要贏取阿富汗之戰。左翼就說:甘乃迪和詹森同樣發誓要贏得越戰,他們三人何其相似,所以證明這又是一場必敗的越戰。

然而阿富汗不可能是另一場越戰。因為越戰的美軍既然在每次個別戰役都能取勝,最後卻不得不撤出越南,說明美軍其實不是敗於越共,而是被美國反戰的左翼抽後腳打敗的。現在奧巴馬卻是美國左翼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捧上台的偶像,他們能這麼輕易就翻臉嗎?其次,越共背後有蘇聯和中共兩個大國撐腰,中共解放軍甚至喬裝成越共南下,今日的塔里班去哪裡找這麼硬的兩個後台?最近不少恐怖份子在伊拉克站不住腳,逃到阿富汗去和塔里班會合,烏合之眾的他們比得上混進越南的解放軍嗎?何況胡志明沒有襲擊美國本土,阿富汗的蓋達郤有911